一百七十九节 一箱合脚鞋

鼎鼎当当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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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红唇朱颜,眼看就是一波滚烫烫的热吻。

    狄阿鸟却提不起半分情欲,好像陈州人的义愤都在面前倾泻下来,浇得他热汗淋漓,他猛地挣脱……在王曲曲猛一下充满惧怕的面容中,自己也为自己的反应意外,忽然记得之前自己对王曲曲的漠视和伤害,他分明注意到王曲曲颤抖的嘴唇,几乎是绝望的眼神,先是呆了,忽而他肚子咕噜一声响,他急中生智:“孤饿了。一天都只嚼了点肉干,给孤弄点吃的吧。”

    像一波凄冷的风雨浇灌下来。

    王曲曲的心一下沉了下去,强颜欢笑一回,柔声说:“心里想你,吓到你了吗?你可是率领千军万马的人呀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掩饰说:“饿了。拿手的西陇饭菜孤要品尝。”

    王曲曲并不揭破。

    但她真的很难受,起身去吩咐饭菜,站起来,竟然打了个旋。

    她发现狄阿鸟动了一动,立刻按着自己脑门就走,不停摆另一只手掌,不停说:“哦。没事。没事的。我没事。你不用管我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慢慢地坐下来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凝在桌面上,桌角掩着一双鞋,他用手拿起来,发现是千层底,密密麻麻纳着针眼,脚做得很大,不像给阿尔蔑那样瘦弱的人的,忽然一动心思,往自己脚上比了一下,竟发现这鞋……与自己脚上的靴子相差不到半寸。

    有人进来了。

    他慌忙把鞋子塞回去半掩盖。

    一看,是一名少女端了盆羊骨汤,地道的西陇风味,就假装收拾桌面,立刻将桌上的东西往一边收,故意问道:“哦。这鞋子做得很好呀。孤记得做这些,需要纳好几天的底子吧?”

    少女说:“可不是。”

    她皱皱眼睛说:“夫人每年都要纳好几双,她尺寸掌握不好,殿下也穿不上,都收了一箱子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“哦”了一声,反问:“那谁能穿上?”

    少女摇了摇头,突然压低声音说:“不知道。大王。你能不能冲我笑一笑?”

    狄阿鸟愕然,他反问:“你不怕我?还让我给你笑一笑?”

    少女笑吟吟地说:“我不怕。我也是西陇人呀。我扎丫辫的时候你就在我们县,你不知道了吧。我爹都说博格阿巴特是个对百姓好的大英雄,不但能保住曾阳,心底还好,在乎百姓生死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“哦”了一声,问:“他人呢?”

    少女说:“那年你在西陇打仗,他也被征丁,之后再没了消息,不知道战死了还是败退到哪了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一下揪了心。

    少女也有点难过,低着头说:“我爹说只要人人都跟着你一起去打仗,就一定能打退游牧人,你保证过,守住曾阳城,不让胡马半步。结果还是打败了。我也是那时候被小姐夫人给收留。”

    当年他狄阿鸟闯军营问军心,集百姓说只要你们不跑,军队绝不后撤,说一定打退游牧人,保土曾阳,往事一切历历在目,没想到自己给了军民信心,结果仗却还是输了。那些相信自己话的人,不是战死,就是流离失所……狄阿鸟点了点头,仰天看着,害怕低头的时候,眼泪会滴落。

    外头有人喊那少女,那少女蹦蹦跳跳要走,一边走一边说:“大王。你呆会笑一回吧。小姐夫人说,你有桃花笑。你五大三粗的,能笑得像桃花?我不信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愕然道:“笑得像桃花?”

    少女已经到门边了,笑出两只尖牙,一手扳住门框,回头小声说:“是呀。笑起来跟桃花一样。我以为人长得秀,像桃花一样妖美呢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被她逗得心情好了一点儿。

    他喜欢陇女,他见过的陇女之中,好像都有这点可爱。

   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浮现的旧事情景尽快赶走,这大王的威严在,被旧事勾起伤感,若是滴了眼泪,岂不是大失身份?

    红唇朱颜,眼看就是一波滚烫烫的热吻。

    狄阿鸟却提不起半分情欲,好像陈州人的义愤都在面前倾泻下来,浇得他热汗淋漓,他猛地挣脱……在王曲曲猛一下充满惧怕的面容中,自己也为自己的反应意外,忽然记得之前自己对王曲曲的漠视和伤害,他分明注意到王曲曲颤抖的嘴唇,几乎是绝望的眼神,先是呆了,忽而他肚子咕噜一声响,他急中生智:“孤饿了。一天都只嚼了点肉干,给孤弄点吃的吧。”

    像一波凄冷的风雨浇灌下来。

    王曲曲的心一下沉了下去,强颜欢笑一回,柔声说:“心里想你,吓到你了吗?你可是率领千军万马的人呀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掩饰说:“饿了。拿手的西陇饭菜孤要品尝。”

    王曲曲并不揭破。

    但她真的很难受,起身去吩咐饭菜,站起来,竟然打了个旋。

    她发现狄阿鸟动了一动,立刻按着自己脑门就走,不停摆另一只手掌,不停说:“哦。没事。没事的。我没事。你不用管我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慢慢地坐下来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凝在桌面上,桌角掩着一双鞋,他用手拿起来,发现是千层底,密密麻麻纳着针眼,脚做得很大,不像给阿尔蔑那样瘦弱的人的,忽然一动心思,往自己脚上比了一下,竟发现这鞋……与自己脚上的靴子相差不到半寸。

    有人进来了。

    他慌忙把鞋子塞回去半掩盖。

    一看,是一名少女端了盆羊骨汤,地道的西陇风味,就假装收拾桌面,立刻将桌上的东西往一边收,故意问道:“哦。这鞋子做得很好呀。孤记得做这些,需要纳好几天的底子吧?”

    少女说:“可不是。”

    她皱皱眼睛说:“夫人每年都要纳好几双,她尺寸掌握不好,殿下也穿不上,都收了一箱子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“哦”了一声,反问:“那谁能穿上?”

    少女摇了摇头,突然压低声音说:“不知道。大王。你能不能冲我笑一笑?”

    狄阿鸟愕然,他反问:“你不怕我?还让我给你笑一笑?”

    少女笑吟吟地说:“我不怕。我也是西陇人呀。我扎丫辫的时候你就在我们县,你不知道了吧。我爹都说博格阿巴特是个对百姓好的大英雄,不但能保住曾阳,心底还好,在乎百姓生死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“哦”了一声,问:“他人呢?”

    少女说:“那年你在西陇打仗,他也被征丁,之后再没了消息,不知道战死了还是败退到哪了,好多年没有了消息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一下揪了心。

    少女也有点难过,低着头说:“我爹说只要人人都跟着你一起去打仗,就一定能打退游牧人,你保证过,守住曾阳城,不让胡马半步。结果还是打败了。我也是那时候被小姐夫人给收留。”

    当年他狄阿鸟闯军营问军心,集百姓说只要你们不跑,军队绝不后撤,说一定打退游牧人,保土曾阳,往事一切历历在目,没想到自己给了军民信心,结果仗却还是输了。那些相信自己话的人,不是战死,就是流离失所……狄阿鸟点了点头,仰天看着,害怕低头的时候,眼泪会滴落。

    外头有人喊那少女,那少女蹦蹦跳跳要走,一边走一边说:“大王。你呆会笑一回吧。小姐夫人说,你有桃花笑。你五大三粗的,能笑得像桃花?我不信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愕然道:“笑得像桃花?”

    少女已经到门边了,笑出两只尖牙,一手扳住门框,回头小声说:“是呀。笑起来跟桃花一样。我以为人长得秀,像桃花一样妖美呢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被她逗得心情好了一点儿。

    他喜欢陇女,他见过的陇女之中,好像都有这点可爱。

   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浮现的旧事情景尽快赶走,这大王的威严在,被旧事勾起伤感,若是滴了眼泪,岂不是大失身份?

    默默坐了一下,他的眼神又移到那双鞋子上了。

    四处看看无人,他飞快地持在手里,用桌面挡着,掰了靴子套了一下,神了,比靴子还和脚,一点不大,一点不小。

    他又手忙脚乱地抠下来,还没来得及将脚插进靴子,听到嗒嗒儿虎在院子蹦,好像有人来了。

    有人来了是要见自己的,保不准人全撞进来,他立刻将鞋子塞回去,自己脚插靴子。

    但是人没有进来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就又移动,移往鞋子上了。

    他猛地自语说:“这鞋子,我穿上合脚?”

    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上来。

    他几乎不敢相信地问自己:“她是给我做的?对呀。在西陇,她比过我的脚,好像还给我做过鞋。”

    他呆呆地坐着不动,将外头的声响全忽略了,轻声说:“是呀。她给我做过鞋。尺寸?没有掌握不住尺寸?”

    一霎那,他眼睛红了,鼻腔中有点辣。

    是给自己做的。

    每年都做……

    一箱子,一箱子是多少双?

    他自己没纳过鞋底,但是看着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,这得多少针线?

    多少年了。

    竟有一个女人年年给自己做过鞋,而且记住了自己的脚,十来年了,难道自己的脚再没有一点变化?

    还是她连变化都想得到?

    狄阿鸟喃喃道:“这不可能吧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负罪感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开始明白王曲曲往外走的慌张。

    那是个女人呀。

    拉自己的手,向自己献吻那是多大的勇气?被自己一把推开意味着什么?他骂自己:“我真他娘的是个会伤人的混蛋。”话说完,他深深叹了一口气,想在王曲曲回来的时候,向王曲曲表达歉意。

    一想到歉意,他又愣住了。

    一堵厚墙顿时被树立在面前。

    陈州大事。

    如果自己留下阿尔蔑的妻子,如果自己今晚留宿她,如果自己干了,明天陈州城会不会满城风雨?

    谁知道王曲曲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,给自己纳了一箱子鞋?

    谁又能知道他狄阿鸟不是为了夺人妻而夺人妻,谁又知道他狄阿鸟不是色迷心窍,而是出于情感?

    他一阵芒刺在背。

    如果他这么做了,东夏兵只有三万。三万东夏兵还要开往凉北城,如果再分别戍守,得不到陈国人的民心,得不到公正的形象,东夏则一定会败退而走。虽然不一定因为这件事就身败名裂。

    但是这样的事聚多了呢?

    自己是一国之王,自己肩负着让陈国并入中原的重任。

    那青史可畏呀。

    他越想越伤感,越想越难受,叹了一口气,心底有个声音在说:“早知今日,当年就当不知道阿尔蔑的情况,让人一刀杀了算了。反正他常年服用五石散,也是个神志不太清醒的废人。”

    但又一个声音在响:“狄阿鸟。你是一国之王。你必须有王者气度。你不能杀阿尔蔑,你想想都是错的。你必须依照大夏律行事。大夏律不是你巧取豪夺自己心爱的人用的。”

    一股柔情,一股悲壮。

    他默默地坐着,陡然记起院外的事情,听到嗒嗒儿虎在唤自己,便站起来往外走,到了门边,发现李思浑回来了,在外面与几个丫鬟说话,手里还展着一幅画。嗒嗒儿虎把画拿过来,就往上头跑,含着“阿爸,阿爸”,跑到狄阿鸟身边,展开给狄阿鸟看,狄阿鸟看了一眼,假装惊喜道:“水牛?”

    嗒嗒儿虎说:“舅舅送给我的,他说他派人加急去灵武请人画的。他说牛有牛性,牛是大大的好品德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嗒嗒儿虎又说:“我们东夏就是以青牛为旗的,牛就是一种力量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笑了,说:“怪不得你舅舅和他们说得来。他们都是西陇人。套交情的吧。”说到套交情,他醒悟到了什么,脸一下变了,大步流星就走,到处找王曲曲,发现王曲曲在厢房一侧站着,手边还是食物,回头一挥手,喝道:“李思浑,你先走。今天孤有事,不需要你来问候。”

    狄阿鸟笑了,说:“怪不得你舅舅和他们说得来。他们都是西陇人。套交情的吧。”说到套交情,他醒悟到了什么,脸一下变了,大步流星就走,到处找王曲曲,发现王曲曲在厢房一侧站着,手边还是食物,回头一挥手,喝道:“李思浑,你先走。今天孤有事,不需要你来问候。”z